┏-┓ ┏-┓ 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 ┃ ┃ ┃ ┃ ╭︿︿╮ 本书由(潋滟旧梦)整理,下载更多好书 ┃ `~⺌~` ┃ ( 书香 ) ┃ ▂▂ ▂ ┃.o○╰﹀﹀╯ 请访问书本网 ┃≡ o≡┃ ┗━┳━┳━┛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书本网 --━┻┻┻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★★━━━━━━━ 《(瓶邪同人)涉江》作者:mainmalu 文案 他紧盯着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,珍而慎之的轻问:“吴邪,不悔?” 吴邪挽住那人的颈子,微微一笑:“不悔。” “今后日月难见,长居地府,不悔?” “不悔。” “舍弃山水美景,阳世喧嚣,不悔?” “不悔。” “此生,只能伴我身侧,不得自由,真的,不悔?” 吴邪眉眼弯弯,笑容,灿若千阳。 他略略仰头,在那人唇上印上轻轻一吻: “惟愿,伴君左右,我吴邪,此生不悔。”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章一 得心 仲夏的光景,暖意蒸腾,万物欣荣。波澜江水映着碧蓝的天光,不疾不徐的奔流回转。两岸的山岭愈发的青翠起来,花儿怒艴,草儿争发,飞禽走兽四散闲步,偶尔的一两声鹤唳猿啼,清亮高远。 今儿个是初五,不知怎地,一向宁静安闲的江边异常喧闹。挨着江水的住户本不太多,平日里除了三两个渔家撑着竹篙,赶着鱼鹰捕鱼之外,就是几家的姑娘凑在一起浣衣说笑,别的也没有什么旁人。可今日不同,江面上荡着数十只小船,江边也挨挨挤挤的满是提着竹篮的人们,仔细一分辨,其中有许多还是从不远处的村落里来的。 村民们聚在一处,大家都满脸希冀的望着那些像是在打捞什么的船儿。约莫一个时辰后,船儿陆续靠岸,渔夫们垂头丧气的摇着头泊船,等待的人群一时间寂静无声,脸上都显出些悲切。 张帝君来到江边时,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:岸边的众人先是商量了片刻,便集体向着江水拜祭,然后就三三两两的顺着江水流向走,边走边从篮子里拿出什么东西往江水里抛去,嘴里还高声吟唱着: “鱼儿鱼儿,予汝粽米,怜我屈子,勿食其体!怜我屈子,勿食其体!” 待到人群渐渐散去,夕阳落下,弦月初升,张帝君这才理了理绣着银色麟纹的黑色锦袍,撤了法术显出身形。他缓缓踱步到江边,远眺江心,那儿之前还聚着争食儿的鱼群,翻腾着朵朵如雪的细浪,如今皆已散去,徒留一汪月白,水波不兴。 张帝君右手捏了个诀,腾起清气来到江水之上,他闭目细细感受。 啧。张帝君不耐的睁眼,想了一下,手掌一翻,化出一只小小的碧色粽米,清香幽远。他用细长有力的食指轻轻一点,粽叶顷刻间消失,掌心里只留下个玲珑剔透的米团,他又念了句什么,米团中心发出微微红光。张帝君面色淡然,抬手将其扔进了江心。 说也奇异,那米团落入江水后,并不如一般粽米径直下沉,而是稳稳地浮在水面,任凭风吹浪推,亦不动分毫。而更加奇异的是,偶有鱼儿经过,竟然视而不见,皆是绕道而去,真是不知张帝君施了何种妙法,又是用其在引何方神圣。 约莫等了半盏茶的功夫,远处款款游来一尾金红,张帝君周身气息一敛,那抹金红已然近至眼前。 张帝君挑高了剑眉,颇感意外。 竟是一尾龙鱼。 这尾红龙尚在幼年,然其熠熠生辉的明黄鳞甲、摇曳飘然的宽大尾鳍,以及流畅舒展的身动游形,无不昭示其已然初具龙形气韵,假以时日,必成天地之灵。 只见那龙鱼游至米团旁,用吻部轻触了几下,便欢喜的围着米团转了个圈,接着急急的一口吞掉。张帝君瞧着那仍兀自翩飞雀跃的小东西,眼中一柔,他挥手展开羽翼般的袖幅,将龙鱼纳入怀里,唇角微挑。 “贪嘴。” 弦月如钩,四野寂静,夏风清暖微醺,江水浩浩汤汤。之前无人知晓,在这阔然奔流的汨罗江中,竟会生有一尾华美耀目的龙鱼;而以后,也再无人知晓,这尾龙鱼还未现世,便已悄然离去。 罗酆山大殿,张帝君携龙鱼归来。 他吩咐左右将一青瓷花莲大缸搬至寝宫,又注上脱尘洗骨的涤净清泉,这才小心轻缓的将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小东西放入其中。哪只小东西一入水,便无声无息的沉入水底,张帝君难得心中一紧,倾身查察。细看之下却不禁莞尔: 不仅贪嘴,还贪睡。 左右鬼吏见之大骇:这这这!这真是千年未见的奇景!当差至今,何曾见过这冷淡肃持的北方帝君如此眉目温柔,真真要吓破了一颗鬼胆啊! 再看那莲缸中安逸沉睡的龙鱼,众吏不禁又纷纷揣测:不知这龙鱼是何来历,竟得帝君如此另眼相待,这以后还得小心伺候着,免得帝君责罚啊! 张帝君看了会儿龙鱼的酣睡傻样儿,便心情畅快的回前殿批阅公文。北方鬼帝执掌轮回台,六道轮回,道道殊途,必得细考来人前世因果,才能秉公论断,使之各归各处。此时日,正值阳世间杀戮渐重,张帝君此去汨罗,耽误了些时辰,便积了不少官司。 拿着墨笔正在批注,一鬼吏前来禀报: “帝君,丰都大帝驾临。” 张帝君放下手中的毛笔,抬眼向殿外看去,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走了进来,边走边还高声嚷着:“北方帝君,此去汨罗,可还顺利?” 张帝君站起身,绕过桌案迎向来人:“一切都好,帝君请坐。”又对立在一旁的鬼吏吩咐道:“上茶。” 丰都大帝倒是不在意的挥挥衣袖,大咧咧的往侧边的太师椅上一靠,笑呵呵的开口:“别给胖爷整那些虚的,咱哥俩啥关系?对了张小哥,这趟辛苦你了,本来该是南边儿老黑的事儿,可那厮历来出去胡混惯了,一时半刻找不着人影儿,没办法只能麻烦你了!” 张帝君摇摇头,表示无妨。丰都大帝喝了口热茶,有些急切的问:“怎么样?找到了么?”闻言,张帝君难得迟疑了一瞬,他放下手里的茶杯,起身示意丰都帝君跟着自己去往后殿。 “这,这是!” 丰都大帝瞪圆了眼睛,胖乎乎的大手点着莲缸内,那龙鱼这会儿已然睡醒,正摇头摆尾的游得正欢。 “嗯。” 张帝君淡淡的应着,伸出一指抚了抚那溜滑的鱼背。龙鱼先是一惊,接着便温顺的停住,任那手指在自己的鳍翅上轻柔抚摸。 丰都帝君瞧了瞧北方帝君罕有的神情,摸了摸下巴为难道:“这可不好办呐!你也知道,那三闾大夫是天上星宿下凡,如今尘劫已满,该是回归之时了。可一颗灵心却被这个小东西吞了,按律,这龙鱼得粉身碎骨,魂飞魄散,免得以后修成邪佞,祸害万世啊。” 张帝君定定的看着莲缸里和自己手指游弋嬉戏的龙鱼,抿了抿嘴唇,半晌才蹦出一句:“我看着它。” 丰都帝君叹了口气,他这个帝君当了几千年,还未曾见过北方帝君为谁说过一句话,求过一次情,可如今却为了条龙鱼,唉,也罢! 他拍了拍张帝君的肩膀,有些感慨的说:“得了,难得兄弟你开口,这事儿胖爷担着了,你就放心吧!你和这小东西也是有缘,日后你要悉心看护,别让它出了岔子。” 张帝君从莲缸中抽出手指,正了正锦袍,向丰都大帝拱手道:“定不放它胡闹。” 又坐了坐,丰都帝君说难得相聚,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。于是等到用晚膳的时候,丰都大帝拉着北方帝君连喝了好几坛美酒,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平都山。路上,胖帝君酒意上头,一步三晃的,还不甘寂寞的引吭高歌,连驾着的云气都散发着阵阵酒香。 丰都大帝离去几日后,便差人传书至罗酆山,张帝君拆开一看,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八个大字: 星君归位,善待灵心。 张帝君嘴角轻挑,背着手缓步走进后殿,站在莲缸前逗着自家龙鱼戏耍起来。他看着龙鱼那清澈无瑕的圆眼,和那活泼烂漫的身姿,若有所思的自语道: “该有个名字了。” 自那日起,五山十殿,万鬼皆知:罗酆山上,帝宫寝殿,北方鬼帝藏一至宝,天地罕有,珍贵华美,名唤,无邪。 世人都道:天上一日,人间一年。可谁知,人间十年,地府方才一日。 龙鱼来到罗酆山已过十数日,人世间也早已换了天地,多年的诸侯逐鹿,好容易出了第一位人间帝王,可不成想帝心暴虐,早早葬了福祉,偌大的江山又陷入了刀兵之乱,等待着下一位天子的降临。 天天被张帝君喂着各种奇花异草,原本应是追食活物的龙鱼倒也长得愈发健壮起来,不仅身形大了几倍,鳞片上的明黄也慢慢褪去,进而逐渐透出一层朱红,显得更加明艳。红龙鱼成年前会发色三次,一次比一次色深,如果第三次发出宝石般的深红,那将是最稀有的神物,镇邪避祸,非高德大圣不可见。 张帝君的无邪,就是一条神物。 不过张帝君倒不指着它镇宅,这罗酆山里里外外全是鬼气,它可是帝君的心头宝,怎能拆了自家的台面? 这日,张帝君拿着一株灵草走到莲缸旁,轻唤一声:“无邪。” 龙鱼听到熟悉的声音,欢快的摆着尾鳍游到缸边,抬起明亮潮湿的大眼睛瞅着来人,吻部一张一合。张帝君一根手指凑过去,龙鱼用嘴一下下碰着指尖,撒娇般的摇头摆尾。张帝君来回抚了几下它的背脊,又去摸它的肚子。未等触及,就见水波微晃,鱼身瞬间飘远,正是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帝君假意要收回手指,龙鱼又急速游回原处,讨好般的往指尖上蹭。你来我往间,无邪嬉戏得不亦乐乎。 来来回回闹了好一阵子,无邪有些疲累,就躲在了水底歇息,这会儿正瞪着大眼睛瞧着缸边黑衣墨发的人,小口小口的吐着泡泡。 张帝君陪着心头宝玩了一会儿,便将灵草投到水中。隐着身影的无邪见到吃食,噌的一下从水底冲上来,活蹦乱跳的围着灵草打着转,最后一口叼起草叶就往肚子里吞。张帝君瞧着那憨态可掬的吃样,神色愈发柔和起来: “还这么贪嘴。” “哟~~~这就是小宝贝啊~~~啧啧,真不赖,快让黑爷我疼疼~~” 一个听上去颇为孟浪的声音响起,接着就见一个高冠长袍的人走近。龙鱼听见陌生人声,吃了一惊,慌张的拖着半根仙草沉入水下。 张帝君恢复冷面,侧身上前,架住来人伸出的手臂,低声喝道:“勿动。” 那人耸耸肩,不甘地撤了手,嘴里咕哝着:“哑巴真真小气!” 不让摸,那就老实的近观吧。 南方帝君围着莲缸左三圈右三圈的转,嘴里啧啧称赞:“哎,真是好!我说哑巴,这可是让你捡了个大便宜,早知道黑爷我那日就从阳世赶回来了,那这小宝贝就在我罗浮山了!”张帝君冷哼一声,没有理会。南方帝君也不恼,又细看了会儿龙鱼,才笑嘻嘻的搭着张帝君的肩膀道:“哎,哑巴,我刚才可瞧见了,小无邪要发第三次色了,之后便可开灵识,化人形,不过它总归是因吞食灵心才得如此,算来也是走了左道,为防偏差,你还是早些带它去洗髓池泡泡,也好彻底断了那孽根。” 张帝君沉默的点点头,抬眼瞧见那不请自来的浑人又要伸手去摸他的心头宝,索性扯住那人衣襟往殿外拖。南方帝君边往回挣边吱哇乱叫:“哑巴!你怎么那么小气!兄弟我还没看够小宝贝呢!哎哎!放手放手!我再看一会儿!就一小会儿!” 撵走了撒泼耍赖的南方帝君,张帝君开始琢磨洗髓池的事儿。这洗髓池虽是处于阳世地界,但的的确确是仙家的东西,自己过去倒也罢了,但带着无邪,就不得不知会那管事的一声。心下计较了一番,张帝君用过晚膳,便又溜达着逗弄心头宝去了。 又待月余,无邪周身朱红弱去,点点血色艳红渐盛,身形也增至三尺,翩游中,光华乍现,动静时,灵气逼人。 张帝君算算时辰已近,袖幅一挥,将无邪小心的纳入怀中,便驾起一朵清云往天上去了。 洗髓池是一仙池,相传上古共工与祝融一役,共工落败,怒撞不周,进而天塌地陷,天河之水灌入人间,一时哀鸿遍野,白骨累累。女娲娘娘怜爱世人,遂炼石补天,息洪水杀猛兽,世人才得以安居。而这洗髓池,便是当年女娲娘娘悲悯中落下的一滴眼泪,若在池水中浴身,便可脱胎换骨,洗去罪孽,亦可净化魂魄,助生灵根。至日后,三界分定,洗髓池划归天庭,又因池边生长出许多灵花珍草,遂交由百花上仙掌管。 张帝君此次就是往百花上仙的海棠宫去的。海棠宫内遍种海棠,妖妖灼灼终年不歇,百花上仙偏爱海棠,又姓解,便得了“解语花”的雅号。此时,解语花正躺在宫外的花林中小酌,就听得童儿来报,说是北方鬼帝来访。 解上仙微微一愣,自己和这北方帝君从无交际,此番前来甚是怪异。思量间利落起身,解语花拂落粉色云裳上飘着的绯色花瓣,回身走向大殿。 “张帝君,稀客。” 解语花笑着招呼。 张帝君本来正襟危坐在椅中闭目养神,闻声后便起身颔首:“解上仙,打扰。” 解语花扬手吩咐看茶,细长的眼尾扫了眼来人的怀中,心下了然。他素闻北方鬼帝性子恬淡,沉默少言,便也撇了客套直白道:“帝君此次前来,所为何事?” 张帝君也不赘言,伸手入怀,片刻再拿出,就见一尾小小龙鱼正游浮于掌心之上。 “想借洗髓池一用。” 解语花讶异的瞧着那灵动的鱼儿,有些好奇的凑近观赏。他化出一枝铃兰在鱼儿眼前晃了晃,龙鱼这次倒没有被惊,反而用脑袋顶了顶铃铛似的花朵,引得解语花笑眯了一双凤目。 “这就是小邪?”逗弄了一会儿,解语花开口问道。 张帝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诧,面上却依旧淡然的点头。 解语花笑着解释:“那日丰都大帝到御前游说,便得知张帝君保下了一尾龙鱼,后又传闻帝君珍爱异常,如今更是天上地下无不知晓,此龙鱼名唤无邪,是北方帝君的心头至宝啊。”稍停又说:“看时日也差不多,你就带着小邪去往洗髓池吧,不过日后小邪化形,你可得让我头一个见见,也算还我这个人情。” 张帝君再次颔首,道了句“多谢”,便揣了龙鱼往殿外走。解语花笑吟吟的目送着人离开,又闲散地溜达到花林中半卧着浅酌去了。 翌日,张帝君交待了左右,便怀揣着心头宝离开了罗酆山,去往洗髓池。 洗髓池要连泡九日,方能成效。如今,无邪红龙鱼身已成,灵识将开,张帝君不敢怠慢,速至池边将龙鱼放入。龙鱼入水,欢欣异常,池水又比莲缸大了许多,或游或憩更加的自如畅快。张帝君也端坐在岸边,时不时还采摘些仙草投喂,免得无邪戏耍累了肚子饿。 这九日,三日为一期,由外至内,由身至心,逐步净涤,最终,涅槃重生。 前六日皆诸事顺遂,龙鱼灵识已开,周身灵韵流转,艳红鳞色也一日盛过一日。可到了第七日,龙鱼便有些打蔫,只一个劲儿的想跃出池水,一双大大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瞅着张帝君,似有所求。 张帝君思量,应是到了净化根本的时候,估摸是有些难受。 叹了口气,张帝君除去身上衣物,没入池水,伸手揽住了有些难耐的龙鱼,手指在鱼背上来回轻抚。 龙鱼舒服的蹭了蹭抱着它的温暖胸膛,又用嘴碰了碰那人坚毅的下巴,身体里那股子销骨噬髓的疼痛也渐渐缓解下来。 从见到这个人的那天起,从吞掉这个人给的那个粽米起,龙鱼知晓,只有这个人,能给自己一世的安心。 他会每日陪着自己嬉闹,他会温柔的抚摸自己,见到他,自己会莫名的欢喜,不见他,自己会暗暗的牵念,他会对自己说话,会对自己微笑,他会唤它:无邪。 龙鱼知道他给自己起了名字,从那刻起,它便成了他的,无邪。 第九日,天象蓦然骤变,洗髓池周围云气密布,雾霭阴沉。而龙鱼已然没了往日的活泼,恹恹地伏在池底,半天没有声息。 张帝君眉间有一丝忧虑:洗髓池虽好,但也过于霸道,万一无邪受不住…… 他摇了摇头,不会,他张帝君的人,岂是好相与的?想着,便又除去了身上的衣物,走入池中将龙鱼捞入怀中,紧紧捂在心口,喃喃低语道: “无邪,无邪……” 顷刻间,龙鱼周身光华大盛,艳红夺目,俄而,清风四起,云散雾开,天边一抹七彩霞光落下,堪堪将一人一鱼笼罩其中,瑰丽变幻。 张帝君举目细察,不料突觉怀中一空,还未及低头,一个滑腻光裸的身子便缠了上来。耳边是湿热的呼吸声,就听一个绵软温润的嗓音轻轻低唤: “小哥……” 从来淡定自持的北方鬼帝,今儿个的清云驾得有些不稳当。 他这是刚从洗髓池边启程,来的时候两袖空空,只揣了个不占地儿的小宝贝。可这回去的时候可就大大不同了。无邪化为人形后,因洗髓而疲乏异常,又因昔日被抱怀里惯了,直长手长脚的缠住堂堂帝君不放。帝君盛宠,不忍推拒,只得搂紧怀里的大宝贝,又裹上层层衣物以防着风,这才急急的回罗酆山去了。 可这肌肤相亲的,又是自己的心头宝,小家伙还不自知的乱蹭一气,饶是北方鬼帝再清冷也被弄得气血翻腾。手下少年的肌肤细腻柔韧,耳垂又被那红艳艳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碰着,还不时听到软软的叫声:“小哥,饿。” 张帝君心中大急,箍紧怀里的人儿,又加持了一道路符,忙忙慌慌地往家里头赶。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,张帝君一脚踹开殿门,径直往寝宫走去。众鬼吏又是一阵惊骇:这这这!这又是怎么了?当差这么多年,帝君万事皆泰然处之,何曾见过如此做派!虽然帝君面上仍是平静无波,可那有些凌乱急切的步伐可是真真儿的!简直让自己把一双鬼眼都惊得瞪出来了啊! 张帝君哪顾得上其它,一心只想着怀里的。他抱着无邪冲进后殿,随后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在自己那张楠木垂花柱的拔步床上,又扯过一旁的锦被盖严实,这才坐在床边长出了一口气。 这小东西,真真的磨人。 坐了一会儿,被子里的又开始不老实,拱了半天拱到张帝君身旁,探出脑袋用湿润的眼睛瞅着他,可怜巴巴的说:“小哥,我饿。” 张帝君瞧着那张小脸心中欢喜,顺手捏了把腮上的软肉道:“嗯,想吃什么?” 无邪歪着头思量了一会儿,忽而想起了什么,一坐而起搂住帝君的颈子,眼中顿现光彩:“粽米!小哥,我要吃粽米!” 张帝君又抚了下无邪的脸颊,抬手将滑落的锦被拉起,将人裹结实后按倒在床上,接着倾身俯下。他盯着身下人那圆溜溜的双眼,哑声轻笑:“贪嘴。” 说罢,于眉间落下柔柔一吻,便起身离去。 无邪眨了眨眼睛,片刻后,蓦的红了双颊。他躺着翻滚了几下,又将锦被捂住半张脸,不一会儿,便低低的笑出了声。 吃完了粽米,恢复了气力,精力充沛的无邪便闹腾起来,直嚷嚷着要下床玩耍。无邪的原形刚刚成年,现在化人也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模样,性子最是活泼的时候。张帝君翻出件稍小的锦袍给他套上,便拉起他的手向外走去。 无邪本是灵物,又不识得人情世故,与张帝君两人十指相扣倒不显忸怩,遇上些鬼吏也不躲避,反而大方的任人打量。 一路来到前殿,文书上前询问:“此乃何人?”,张帝君曰:“无邪。”又问:“吾等今后如何称呼?”帝君略忖不答,文书进谏:“世人皆有姓氏,不妨改‘无’为‘吴’,可称小吴公子。”帝君甚悦,遂唤身边少年:“吴邪。” 吴邪懵懂地应着,不知自己已有姓有名,从此三魂七魄,无漏无缺,他已然真正得了正果,彻底脱离了那畜类的轮回。 如今,一向死气沉沉的罗酆山可是热闹非凡。吴邪顽劣,又对万事万物充满了新鲜好奇,直闹得上上下下鸡犬不宁。帝君去往洗髓池几日,积下了不少公文,连日来都无暇顾及到心头宝,结果,就苦了那些鬼吏。 文书这边刚找到丢了的册页,那边鬼差又失了拿人的绳索,遍寻不见,原来是被小吴公子栓了谛听牵着满山跑。好容易拿了个粽米换回来,接着判官的铁笔又没了,后来罗酆山大殿前的影壁上,就多了几只歪歪扭扭的,额,小吴公子说是仿着书上画的凤皇,可众鬼怎么瞧,怎么像那阳世间的鸡仔儿。张帝君路过之时抬眼看了看,神色平淡的点头赞道:“不错。” 得,帝君御旨,也没鬼敢抹掉,就留在那儿供众鬼观瞻。直到有日五方鬼帝相聚罗酆山,那四大帝君凑在影壁前,对着几只皇鸟可劲儿的评头论足,直惹得吴大画师臊红了一张小脸,立马拿了块手巾擦了干净。张帝君得知后,还着实的惋惜了一番。此乃后话,暂且按下不表。 吴邪就这样无法无天的混闹了数日,张帝君终于理完了手头的事情。他瞥了眼一旁的文书,此时正拿着折了一半的墨笔,在皱皱巴巴的纸上记录,帝君心中叹了口气,捏了捏眉心,想着,是该管教管教了。 这边小吴公子还不知好日子将尽,正缠着无常要跟着去勾魂,无常哪里肯依,连连摇头,小吴公子简直是扒在人家身上拖赖。正纠缠着,忽觉身后寒气逼近,眼前一花,人已经被揽进熟悉的怀里。无常如蒙大赦,对着帝君做了个大揖便急忙离去。 张帝君放手,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惹事精。吴邪偷看了眼那人肃冷的面色,心中暗道不妙,赶紧低眉顺眼的抿着唇做乖巧。可张帝君不吃这一套,仍是冷若冰霜的瞅着他,吴邪知道自己这阵子忘形了,也不敢言语,只是将手悄悄伸到那人垂着的宽大袖口处,小心翼翼的用小指勾住那人细长的食指上下摩挲。僵了一会儿,张帝君无奈的叹口气,反手握住那只示好的小爪子,转身拉着人往大殿走。 “小哥,我错了,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。”吴邪乖顺的跟在张帝君身后,声音软软的说。 张帝君不理他,只是直接把人带到寝殿的书桌旁,摆好笔墨纸砚,然后挑了支紫豪,饱蘸了浓墨,在一张纸上写下俊逸苍劲的两个大字: 吴邪。 “你也该习字了,今日起,每日写两百字,写不完,写得不好,都不能出去玩耍。”张帝君口气严厉的立规矩。说完将人按坐在椅子上,指着那两个字又道:“从自己名字开始。” 吴邪听话的拿过一支狼毫,看着那纸上的名字喃喃念道:“吴,邪,吴,邪。”忽而又放下笔仰头问:“小哥,那你叫什么?” 张帝君微微一笑,提笔挨着那名字旁又写下三个大字: 张起灵。 接着,他从身后将人环抱在怀里,握起吴邪的手指点在名字上,一笔一划描画得仔细:“记住,张,起,灵。” 吴邪,张起灵。 有了习字的功课,吴邪消停了不少,他之前就爱摆弄纸笔,这回被引上正途,便认认真真的练了起来。多日下来,两个人的名讳倒也写得有模有样。张帝君本意是让他少出去胡闹,后来看他是真心喜欢,索性去阳世搜罗来好些字帖让他挑选。最后,吴邪挑出本千字文,说是这个好看,于是便习了此种字体,不成想,竟渐成大家,这亦是后话。 为了奖赏吴邪近日来的安分,正好也要了却一桩许诺,张帝君决定带着吴邪往天庭走一遭。吴邪得知后欢喜的上窜下跳,直到晚上躺床上歇息时,还喜笑颜开的紧紧搂着张帝君蹭个不停。 张帝君至宝在怀,岂有不乱之理?但又碍于小家伙人形初成,根基不稳,只能暂且忍下,仅是搂着人亲了良久作罢。待到心头宝酣然入睡,张帝君起身打坐纾解,之后暗暗计算,还好,到一月后的五月初五,灵根可稳,化形完全,待那时…… 张帝君勾了勾嘴角,翻身躺下,搂住身旁的心头宝安然睡去。 “小哥!起了起了!” 张帝君睡得迷迷糊糊,只觉得身上坐了个东西,此时正不停的摇晃着自己的肩膀。他探手将那东西揽进自个儿怀里,腰部一用力,翻身将人压在身下。他闭着眼睛堵住那张哇哇叫的小嘴,含混的说:“再睡半个时辰。” 吴邪哪里肯依,扑腾着往外挣。哪成想一脚踹到了张帝君的腿间,张帝君闷哼一声,倏的睁眼,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吓得吴邪立时僵住了手脚。 化形后,吴邪初起并不习惯世人的一些行头,至今睡觉时仍是保持着自然状态,张帝君从善如流,入乡随俗,俩人一直都是肌肤相贴。吴邪虽未经人事,但到底还是明白点儿的,刚那一脚,没遮没挡的,他自是知晓踢到了重要的地儿,虽是力气不大,可也能让人疼上一阵。 张帝君寒着脸,吴邪张了张嘴,急得也不知说些什么好,憋了半天冒出一句:“我,那个,揉揉就不疼了。”张帝君脸色稍缓,拉过吴邪的手覆在被踢到的地方,沉声道:“嗯,你揉。” 吴邪低垂着眼睫,手上轻轻的揉着。张帝君神色不明的瞧着他,就看见吴邪的脸越来越红,越来越红,最后突然撤了手,背过身拉起被子盖住脑袋恨声道:“好了!”张帝君心下好笑,凑过去抱住人,还故意用那里顶了顶他,随即淡淡的说:“没好,肿了。” 搂着心头宝又睡了会儿,张帝君便起身穿戴。今儿个要去仙宫,不能太随意,他从香樟顶箱中拣出一件月白绣蝠纹缎袍,这是前几日着人新做的,很衬吴邪。 将人打扮好,又陪着用过早饭,看了看时辰,张帝君便驾起清云携着吴邪去往天庭。过了南天门,张帝君扯着探头探脑、一脸兴奋的小吴公子直奔海棠宫。 “哟!这就是小邪吧?” 吴邪正好奇地打量着茶碗里那朵开得正艳的小花,忽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他转头一看,呀,真是好美的仙人啊! 那仙人先是笑眯眯的和张帝君打了招呼,随后走到吴邪身边的椅子上坐下,纤长的手指点着他的茶碗道:“这是樱花茶,我放了点蜜,你尝尝,可还合口?” 吴邪端起茶碗吹了吹,喝了一小口,嗯,甜甜的,很香。他眉眼弯弯的冲着那仙人笑道:“很好喝,小哥那里都是用树叶子泡茶,有些苦,没这个甜。”那仙人笑出了声,眼角瞟了眼对面难得梗住的北方鬼帝,又推了推桌上的一个八宝莲花小瓷碟说:“张帝君喜龙井,怎地就被你说成了树叶子?来,再尝尝这个桂花糕,你年纪尚小,我估摸着你肯定爱吃。” 吴邪自从化人,一直养在罗酆山,因他灵根未稳,张帝君也不敢带他随意外出,所以除了一贯面色冷肃的张帝君之外,吴邪见到的都是些模样怪异的鬼吏鬼差。今儿个猛然见到个精致美貌的仙人,还这么和善,给他吃那么好吃的东西,自然觉得无比的亲切,没一会儿就和仙人混熟了,话匣子也打开了不少。 吃了几块点心,吴邪想起还不知这漂亮仙人的名讳,就开口问道:“上仙姐姐,我还不晓得你叫什么名儿呢。” 话音一落,对面正喝茶的张帝君突然呛了一声,接着便听到解语花哈哈大笑起来。 吴邪莫名其妙的摸摸脑袋,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美丽仙人,又瞅了瞅嘴角微微翘起的自家小哥,不知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问题。 “哎哟哎哟,几百年没碰过这么好玩儿的事儿了!小邪,你真是太可爱了!”解语花捂着肚子趴在茶桌上直叫唤,后又坐起身道:“小邪,我可不是你上仙姐姐,我是你解语花哥哥!”说完又笑趴下去。 吴邪恍然大悟:啊,原来男子也可以管百花,还能长得那么好看!想着,他又看了眼对面已然恢复平淡表情的人,嗯,还是小哥长得更好看。 在海棠宫玩儿了半日,吴邪才恋恋不舍的随着张帝君回去。临走时,解语花让童儿装了一袋子樱花蜜茶,又装了一袋子细巧点心,也有些不舍的说:“小邪,这些你带回去吃。日后得空,多到我这儿来走走,我带你去蟠桃园玩儿。”说着又转向了张帝君:“帝君,当初见到小邪我就很喜欢,今日又见,已把他当自家亲弟,算来也是缘分,我没什么好见礼的,就以此相赠,聊表心意。” 说着,百花上仙衣袖翻飞,一时间异香满室,花落如雨。只见他手中光华四溢,赫然握着一只白玉雕成并蒂莲花,那两朵莲花柔美皎洁,枝缠叶绕,玉质洁白无瑕,其中还有五彩霞光隐隐流动,真真是一件珍宝。 解语花将莲花一分为二:“这并蒂玉莲相互感念,你可与小邪两人分别佩戴,小邪就丢不了啦。再者,即便是取个好意头,当个玩意儿饰品也是不错的。” 手掌一翻,又化出根红丝绳,解语花栓好其中一朵,转身挂在了吴邪的腰间:“怎么样?小邪可还喜欢?” 吴邪爱不释手的摸着温润细腻的莲花,连连点头道:“喜欢喜欢,小花你真好!”又转向张帝君笑说:“小哥,我帮你也挂上好不好?” 张帝君揽着兀自在身前忙活的人,抬头向一旁含笑的解语花道:“如此厚礼,张某敬谢。” 解语花满不在意的摆摆手:“天宫冷寂,难得我和小邪聊得来,张帝君以后多让小邪来几回就成。” 张帝君点头应承:“一定。” 回了罗酆山,吴邪有些乏,可又想和张帝君说说话,于是便搬了张软榻放在外殿。张帝君在桌案前办公,他就躺在一旁吃花糕。 “小哥,以后我要多去找小花玩玩,你看,那么大的海棠宫里,就他一个人,多寂寞啊。”吴邪和他搭话。 “嗯,你呢?”张帝君墨笔不停,还要分神回应。 “哎,我?我有什么好寂寞的?”吴邪自顾自的说着,顺手将一块花糕扔进嘴里:“我有小哥你嘛,有你陪着,我怎么可能寂,唔唔!” 张帝君堵上那人的嘴,舌头在温暖的唇齿间扫了一圈,才意犹未尽退出来道: “太甜。” 从天宫回来数日后,一天晨起,张帝君将吴邪穿戴一新,就拉着人去往殿外。 吴邪不解:“小哥,我们这是去哪?” 张帝君腾起云雾:“阳世。” 吴邪眼睛一亮,早就听那些鬼吏说阳世上的种种,还有各种美味的珍馐,这下终于可以见识一番了。想来自己当初也只是阳世间的一条普通小鱼,若不是遇上小哥,吴邪紧了紧握着自己的手,幸好,能遇上身旁的这个人。 说话间,两人来到了汨罗江边。又是五月初五,江面数只龙舟竞渡,江边也不时传来喝彩和欢笑声。吴邪欢喜疯了,在岸边跑来跑去,又缠着张帝君去村落里赶了个市集。 逛了一圈下来,吴邪左手拿了个鲜肉粽米,右手举了支冰糖葫芦,脖子上还挂了个五彩丝绦网住的青皮鸭蛋,连蹦带跳的跑到张帝君跟前嚷:“小哥!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,还有我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!真好!”张帝君抬手,温柔的擦拭掉心头宝嘴角的糯米粒道:“还这么贪嘴。” 待到弯弯的月牙儿爬上树梢,张帝君牵着肚儿圆圆的小吴公子,慢慢步到江边。江风暖暖的吹拂,吴邪那双明亮的眼睛,在漫天星子的映射下更加熠熠生辉。 自那日于此相遇至今,算来人间已逾千年。当年误食灵心的小小龙鱼,现已修成人形,得了灵根,性情更是养得正直善良,再也不必担心他会为魔为祸。 张帝君抚了抚吴邪的脸颊,低声问道:“吴邪,阳世可好?” 吴邪笑弯了眉:“好!小哥,阳世有日升月落,四季变化,不像家里头的天,整日都是昏暗暗的,还有你看这江流,那么宽阔,在里面戏水肯定很舒畅,还有还有,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,还有那么多的人,真的很热闹!” 张帝君闻言沉吟良久,之后便松开了牵着吴邪的手。他望向那双清澈的眼睛郑重道:“吴邪,现下你已根基稳固,从此以后,三界之中,你可自由来去。当年我从这汨罗江中将你带走,如今,”张帝君顿了顿,又抚上面前那人的脸继续道:“如今,倘若你想离开罗酆山回阳世长居,我不会拦你。” 吴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,只觉心中大怮,他一把攥住张帝君要收回的手急道:“小哥!你,你什么意思!你是不是,是不是不想要我了!” 眼瞧着吴邪急得满面仓皇,眼中已然泛起水雾,张帝君心下酸涩难当,忙将人揽入怀中温言安抚:“不是,你本是阳世之物,理当回归本源。” 吴邪紧紧搂住他的腰身,脸上有了湿意:“小哥,你真的不要我了?” “不是,我——” “你是!你撵我走,还不让我回家!你嫌弃我贪嘴!你就是不想要我了!” 说着,吴邪猛然挣脱张帝君的怀抱,转身一跃,便扎进那滔滔江水中不见了。张帝君慌忙去寻,可哪里还有吴邪的踪影?遍寻无果,他只得驾起清云,来到江水之上高声唤道:“吴邪!” 蓦的,一条华美巨大的龙鱼跃出江心,那璀璨炫目的鱼鳞,片片都散发出浓烈的艳红光彩,在月华星幕下,美得如此摄人心魄。 张帝君定定的望着那世间罕有的景致,心中激荡。 龙鱼在半空中腾跃翻转,半刻后又重回水中,它径直游到帝君的脚下,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开口:“小哥,既然你要将我留在阳世,我独自一个要那人身也无用,不如舍掉罢了,还有那些什么灵根道行的,我也不稀罕,从今往后,我就在这汨罗江中游荡,直至终老。你我就此作别,你走吧。” 吴邪说完,便身形一晃,眼瞧着就要潜回江底。 然堂堂北方鬼帝岂容他一而再,再而三的逃走,眨眼间,云气骤散,张帝君已涉入江中。他伸手扣住鱼身,直往自己怀里带。龙鱼气恼不从,扭着溜滑的身子强挣,宽大的鱼尾一下一下的拍在那人的胸口。 张帝君微皱眉头,紧紧搂住龙鱼不放,又低头在其额间轻吻,半晌才低低说道:“吴邪,别闹,回家了。” 罗酆山大殿,只见北方鬼帝张起灵一身透湿的走了进来,怀里还抱着个不着寸缕的小吴公子。 众鬼吏纷纷背身掩目,心中默念:“没看见,没看见,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 吴邪被制住手脚,心有不甘的大声叫嚷:“别以为你是鬼帝我就怕你!你放我下来!快放我下来!你不是不要我了么!我要回阳世!回阳世!” 鬼吏们远远望着消失在寝殿的帝君,不禁面面相觑:“这这这!小吴公子莫不是病了?怎地尽说胡话!帝君宝贝还来不及呢,怎么可能不要他!” 文书倒是颇为淡定的挥挥手道:“都该干嘛干嘛去吧,帝君的家事,岂是你我能妄断的?” 这边厢,张帝君面带薄怒走进卧房,一把将人扔到床上,紧接着便将一身湿衣尽数化去,倾身俯下,牢牢压住吴邪的身子。吴邪瞪着一双圆眼,半是恼怒半是委屈的嗔道:“你起来!我要回汨罗!”张帝君压根儿不理会,低头啃上那细白的颈子,手也在那柔韧的腰侧来回抚摸。 不多时,吴邪的身子也软了,气焰也灭了,他揽上那人的肩背闷声道:“你不是不要我了么。” 得,还想着这事儿呢。 张帝君无奈的亲了亲他的唇角:“舍不得。” 言毕又低下头吻上那滑腻清凉的身子。吴邪低低的呻吟了一下,挺了挺腰小声央道:“小哥摸摸,难受。” 张帝君心头一热,轻笑着含住吴邪的下唇,手在他股间的嫩肉上逡巡了几下,便拢住了那微微颤抖的青涩茎柱。 吴邪身子一震,顿觉五内皆燥热难耐,却又有说不出的爽畅。他本是天地之灵,于这等事并没有什么羞赧,只循着本能摆着腰身,口中高高低低的欢吟,一心只想更加快意。不一会儿功夫,张帝君的动作渐急,他的吟哦也渐高,突然,吴邪腰背猛地拱起,似弯弓,又似弦月,小腹也绷得紧紧的,他又速速挺动了几下,长吟一声,便软倒在床榻之上。 张帝君亲了亲心头宝汗湿的额头,伸手打开床头的多宝箱,从里面拿出一个描金的青瓷小盒,掀了圆盖指尖轻蘸,便折起吴邪的双腿,向那处抹去。 吴邪正闭着眼睛缓神,突觉身后一凉,忙睁眼问道:“是什么?” “润膏,怕你疼。”张帝君不慌不忙的回答,又挑了块香膏细细的涂抹。 吴邪有些躲闪,偏着头不看他,小脸红红的,眼睛湿润。 张帝君心中焦灼,但又恐伤着宝贝,只好按下急切,耐心的弄着。 良久,那里已然湿软,张帝君深吸一口气,密实的贴合在吴邪身上。他紧盯着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,珍而慎之的轻问:“吴邪,不悔?” 吴邪挽住那人的颈子,微微一笑:“不悔。” “今后日月难见,长居地府,不悔?” “不悔。” “舍弃山水美景,阳世喧嚣,不悔?” “不悔。” “此生,只能伴我身侧,不得自由,真的,不悔?” 吴邪眉眼弯弯,笑容,灿若千阳。 他略略仰头,在那人唇上印上轻轻一吻: “惟愿,伴君左右,我吴邪,此生不悔。” 正是,两情相悦,满室春晖。 帝君者,勇猛也,纵横捭阖,肆意驰骋,经久不歇。进,可直抵黄龙,退,亦流连不绝。缓急深浅间,来去自如;翻云覆雨中,尽享欢愉。 无邪者,灵韵也,天地蕴育,冰肌玉骨,细致柔韧。身,宛转而灵动,音,悠远而绵长。高低起伏时,轻盈律动;水乳交融处,悱恻缠绵。 此二人相念千年,终得善缘,如此这般共赴云雨,既是情深所致,又是互结同心。今刻起,至万万年,天上人间,碧落黄泉,皆花开并蒂,比翼连枝,二人携手笑谈,看尽这万世河山。 惟愿,与君相伴,一生无悔。 云收雨歇,张帝君疼惜的带心头宝去沐浴。后殿外的山间有一眼温泉,正是舒筋解乏的好去处。张帝君用锦袍将人仔细裹好,自个儿穿上亵裤,披了件里衣就抱着人走了。路上无视各种扭曲怪异鬼脸不提,张帝君淡然地将袍子的风帽拉了拉,只露出怀中人一丁点儿恬静安然的睡脸。 行至温泉边,衣衫尽褪,张帝君浸入泉中,背靠着一旁的石壁坐下,又将心头宝放在身上环住,还不时的用手掌给他按摩腰部。 温泉蒸腾起缭绕雾气,吴邪的身体也被泡得有些泛红,他懒懒的趴着,半睁着眼睛拖长音调埋怨:“小哥,乏。” 张帝君摸了摸他的头,又将他散于水中的发拢成一束,凑到他耳边低语:“嗯,下回轻点。”吴邪一炸,起身推了他一把,虎着脸道:“下回我要在上面!”张帝君一挑眉,啧,力气还不小,小东西还很精神嘛。他眯了眯眼睛,转了个话题:“饿不饿?” 说起吃的,吴邪这才觉得肚里空空,别说,还真是饿了。他重新趴回自家小哥的怀里,蹭了蹭道:“饿了。”帝君淡淡一笑:“自己泡着。”说罢,起身捡起衣物,捏了个诀,转眼就不见了。吴邪眨了眨眼,灵巧的钻进水里,游得欢畅。 不多时,张帝君提了个红漆六角食盒回到岸边,吴邪一个猛子冲出水面,水花四起,将北方帝君的里衣都溅湿了大半。 张帝君也不在意,打开食盒,第一层是碟上次从海棠宫带回来的各色花糕,第二层则放着四个飘着清香的粽米。吴邪眼睛一亮,忙游到岸边,他半个身子探出水面,手臂就搭在岩滩上笑道:“小哥,还是你知晓我的心思!” 张帝君看他光裸的手臂被石子硌着,皱了皱眉,扯过锦袍给他垫在身下,才又将两碟吃食放在他眼前:“今天是端午,也算是你的生辰。” 吴邪高兴的拣起一块花糕扔进嘴里,含糊不清的问:“生辰是什么?” 生辰大约只有人才有,吴邪是龙鱼,不知父母,更不知何日出生,张帝君提起生辰,一是为纪念,二也是为了逗宝贝开心。 张帝君斟酌着解释:“就是每年的这一天,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。” 吴邪大喜,这生辰,果然是个好东西! 吃完花糕,吴邪笑嘻嘻的拿起一个粽米递给张帝君,又拿起一个自己拆开。张帝君望着他那张红扑扑的小脸,和那水下若隐若现的身子,心中一动,便状似随意道:“吴邪,可敢一比?” 吴邪兴起,连连点头:“比什么?”张帝君指着手里的粽米:“比谁的粽叶长。”吴邪眼睛一转:“好!比就比!” 二人当下动手,各自拆开手里的粽米,又把粽叶展开铺平,相较之下,张帝君的粽叶略胜一筹。吴邪不服,嚷嚷着:“再来再来!这次我要好好挑!”张帝君按住那只小爪子,淡淡道:“输了认罚。”吴邪脖子一梗:“当然,愿赌服输!” 于是,剩下的两个粽米被吴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张帝君倒是泰然,安闲自若的坐在一旁闭目养神。良久,吴邪终于选定了其中一个:“我要这个,小哥,来吧。” 张帝君也不多话,拿过另一个就拆了起来,片刻间,两张粽叶又并排摊在地上,吴邪将头间对齐,捋直到尾端一看,张帝君的那张堪堪只多了个尖子。 胜负已定。 磨磨蹭蹭的吃完粽米,张帝君不紧不慢的沉入温泉,探手捞过吴邪按在池壁上,凑近贴着他的嘴唇问:“可认罚?”吴邪硬着头皮点头,张帝君毫不客气的吻住怀里的人,撬开齿关,长驱直入。吴邪被吻得七荤八素,手脚都没了气力,嗯嗯呜呜的只顾喘息。 张帝君将他的双腿分开,嵌身而入,刚要动作,吴邪推着他急道:“等等,今日是我生辰,你说能答应我任何要求的。”张帝君停下等着他继续,吴邪脸一扬,得意道:“我要求在上面。”张帝君略一思索,点头道:“好。” 说着一个翻身,池水波荡,再看时,二人身位已然倒转,吴邪正跨坐在张帝君之上。不等吴邪反应,张帝君借着泉水的滑润,一个挺身直直进入,接着,便扣住吴邪细窄的腰身,上下顶弄起来。 吴邪身形不稳,东摇西晃,嘴里断断续续的嚷:“你,你耍赖!明明答应过让我来的!”张帝君闭了闭眼,压下心中那股子焦急,停下动作平静的回答:“你不是在上面?自己动吧。” 吴邪正爽利,突然被遏止,也顾不得和人打嘴官司,便一手撑在张帝君的胸前,兀自摆着腰动作,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东西揉着,口中还不时流泻出阵阵低吟。 张帝君瞧着身上的欢景,只觉五内俱焚,气血翻滚,脑中都乱成了浆糊,再也没了往日的清冷肃定。他按下吴邪的上身,张口含住左胸的一点吮着,两手大力揉着那滑嫩的臀肉,下身更是急速疯狂的顶弄起来。 真真是磨人的小妖精。 先前在殿中,吴邪已被折腾了两回,温泉浸泡后虽精神了不少,但也没有彻底回复。这会儿耐不住又泄了一次,只能软塌塌的伏在张帝君身上细细地喘,实在是累得连话都说不出半句。 张帝君却仍是龙精虎猛,他让吴邪侧靠在池壁旁,从身后整个儿把人楼进怀里继续,两手还不停在人胸前掐揉。吴邪受不住,挺腰仰头小声求饶:“小哥,你别,我不行了,真的不行了。”张帝君咬住他通红的耳珠哑声道:“乖,就快好了。”身下是越发的凶狠异常。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,只见温泉池中,清波迭起,雪浪翻腾,张帝君一声低低长叹,便紧紧搂住怀中至宝,攀上了极乐之巅。 待到余韵渐消,他贴上吴邪的脸颊,温柔轻吻: “吴邪,惟愿此生,永不分离……” (完) ┏-┓ ┏-┓ 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 ┃ ┃ ┃ ┃ ╭︿︿╮ 本书由(潋滟旧梦)整理,下载更多好书 ┃ `~⺌~` ┃ ( 书香 ) ┃ ▂▂ ▂ ┃.o○╰﹀﹀╯ 请访问书本网 ┃≡ o≡┃ ┗━┳━┳━┛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书本网 --━┻┻┻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★★━━━━━━━